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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下船前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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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下船前夕

五分鐘的倒計時再次開始,金聖賢沒有說話,所有人都沒有。

只有越來越刺鼻的煙味,漸漸將血腥味覆蓋,直到,空氣中的煙圈,將吸煙人要表達的信息傳遞出來。

能把煙圈吐得這般妙用,也只有像金生火這般吸煙幾十年的老煙棍,才能有這樣的本事了。

寂靜的氛圍,那計時器翻牌的響聲尤其的明顯,有人在這其中心懷鬼胎,有人沈思生路,亦有人惴惴不安。

“我已經知道,誰是行刺者了。”倒計時剛完畢,金聖賢便開了口,滿目了然自信。

而這話落,顧曉夢便見李寧玉伸手過來,在手背上,用摩斯密碼將金聖賢的名字敲出。

沒有什麽反應,顧曉夢只是看了一眼李寧玉,隨即又側頭看向另外三人。

幾人眼眸間的情緒皆平淡,連流轉時的暗芒都藏得完好,只是視線對上後,似乎並不用多餘的表情,便已經能明白各自的意思。

金聖賢的話讓低頭扶額的三井壽一也猛然睜開了眼,眉目一凝,示意金聖賢,可以開始。

“事實很簡單,燈黑的時候,能準確掌握森田大佐位置的,只有一個,就是你,顧曉夢。”起身便是直接的指證,一點多餘的鋪墊都未有。

而顧曉夢只是笑了笑,在心底感嘆金聖賢不長記性,繼而擡眸,無辜反問。

“金教授,別忘了,兇器,是大佐的餐刀,如你所說,燈黑前,我一直在和大佐跳舞,根本沒有機會去拿大佐的餐刀,又何來的行刺呢?”

聽到顧曉夢的反問,金聖賢全然不慌,繼續指著顧曉夢“餐刀上,又沒有刻名字,你現在面前這把刀,沒準就是森田大佐的那一把。”

“你這是什麽意思?”眉眼神色漸淡,臻首娥眉,似笑非笑。

“別忘了,你還有同夥”似胸有成竹的,金聖賢的視線,開始掃視著顧曉夢的周圍。

“陰謀家、機要秘書、殺手、數學家,還有,吸引註意的交際家。”

以顧曉夢為中心的五個人,被挨個看過去,金聖賢緩緩道著,一派已經掌控全局的模樣。

“你們五個人,一起策劃了這場謀殺。”一番言論,徑直將五個人全部絞進了殺局

“無稽之談。”不慌不忙的吸了一口煙,金生火淡淡道。

至於其他人,對於金聖賢的指控,各自表情不一,卻或多或少都有諷笑。

“您這番指控,將我們五個都點了出來,可就不是針對李上校和顧上尉了,您這是針對我們剿總!您這是針對汪.主席和南京國民政.府!”

難得見白小年這麽硬氣,小白臉笑眼瞇起來,也是淩厲十足,絕非善茬。

“我提醒您,您的指控一定得有理有據,不然的話,可不是三井少佐那麽一顆子彈就能完事的了。”

“我沒有證據,但我知道,你們是怎麽殺的人,就好像我親眼看見的一樣。”金聖賢可能依舊沒有意識到,自己這般行為的危險性,話落時竟還閉上了眼。

“顧上尉,邀請森田大佐跳舞前,就已經把餐刀藏在了身上,我從盥洗室出來,親眼看見你攔住大佐跟他說話。”

再一次指向顧曉夢,金聖賢越說,語氣便越發篤定。

而顧曉夢,只是淡然的抿了一口酒,搖晃著酒杯道“欲加之罪。”

可到這般,三井壽一似乎來了興趣,看向金聖賢道“你繼續說。”

看著自己的話讓三井壽一有了反應,金聖賢不慌不忙的坐下,如同判官,開始對五人,一一指證。

“舞曲開始時,你們精心策劃的行動,也開始了。”

“白秘書,成功的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,接下來,吳大隊就可以到盥洗室斷電。

但在執行計劃時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意外,由於我的固執請教,差點耽誤了李上校偷刀為顧上尉掩護。

不過她也巧妙的用要到我座位上談話為理由,順理成章經過了大佐的餐桌,拿到餐刀。”

就像是演講一樣震撼,話語間高峰疊起,話落後金聖賢都忍不得為自己鼓掌“你們五個人的配合,簡直天衣無縫!”

不過破查謀殺需要三個要件,時機,手段,和動機!

金聖賢只說了殺人的時機和手段,可是全然沒有說到,殺人的動機。

有意識的,顧曉夢站了起來,將金聖賢的話剖析,並提出這個點。

“那是因為你們知道大佐要毒殺你們的計劃,所以才要殺他!”

“胡說,大佐的計劃是少佐剛剛才宣布的,我們怎麽會提前知道。”

“也許就是森田大佐親口告訴你的,所以你才決定刺殺大佐,死裏求生!”

站起來對峙的兩人,音量也在提高,一時間針鋒相對,言語在此刻,成了殺人最好的利劍。

“森田大佐絕不會想到,他對你的些許垂憐,會害得他死不瞑目。”

挑了挑眉,屬於大小姐驕縱的表情又擺在了臉上,顧曉夢嘴角淺淺的笑開始變了味道,淡淡的殺氣,悄悄的,在往金聖賢的脖子上纏繞。

突兀覺得頸項一涼的金聖賢抖了一下,然而卻不待顧曉夢開口,她身旁的人,卻截下了話。

“金教授,你為什麽這麽恨我?”暗中積下的殺氣被李寧玉這麽一句話擊潰,顧曉夢蹙了眉側頭看過去,意料中依舊淡漠的臉。

“你這話什麽意思?我對你並無個人成見啊?!”李寧玉的話讓金聖賢蹙了眉,反問道。

“從第一天合作破解恩尼格瑪機開始,你就幾次三番在森田大佐面前誣陷我,想置我於死地,現在大佐不幸罹難,你就抓住最後的機會,不不惜連累我幾位無辜的同事。”

“為什麽?金教授。”此刻李寧玉看向金聖賢,瀲灩墨眸驟然漆黑猶如深夜般,沈寂下來,卻被一點疑惑掩蓋。

“殺人不過頭點地,我與你毫無過節,你為什麽要趕盡殺絕?”

這般莫名的話語,金聖賢還未回答,金生火已然笑開“木秀於林風必摧之,李上校,你獨立破解了二代恩尼格瑪機,成了幾大系統內的首席密碼專家,這你就該死!”

“並不需要什麽過節,對嗎?”意有所指,金生火說完,看向金聖賢。

“小人心度君子腹,我指證你們,是像李上校破解密碼機那樣,經過嚴密推算出來的,並非嫉妒誣陷。”抻了抻自己的衣領,金聖賢正襟危坐,一派正氣淩然。

“嚴密推算,可惜,金教授,你的這個故事,根本不成立。”一身素華,李寧玉說話間,站了起來,眸眼冷厲,開始反駁金聖賢。

“不成立?”

微微側頭,李寧玉偏向吳志國的方向,泠聲道“吳大隊,斷電之前,你去過盥洗室沒有?”

“去過,但我沒能進去,門是鎖的,我以為裏面有人。”一直未曾開口說話的吳志國,張口便直指關鍵。

而聽到吳志國的話,三井壽一神色也開始變換,仰頭道“誰能證明你的話?”

三井壽一的質問讓吳志國無所謂的偏了偏頭,輕笑一聲“不知道。”

可此時,角落裏弱弱的一道聲音,卻冒了出來“我,我……”

餐廳的服務員被拉了出來,證實了吳志國的話,盥洗室,吳志國並未能進去,直到士兵搜查才撞開。

服務生的話落,三井壽一便將所有服務生都趕了出去,而這番證詞,恰好證明了。

斷電者,並非是他!

“你接著說。”李寧玉的指控讓三井壽一勾起了嘴角,帶上陰影的眼,看不清是其中底細。

“金教授,如果我沒記錯,你剛才說,你去了盥洗室,那我可不可以認為,是您,斷的電呢?”

李寧玉的話讓金聖賢頓時有些坐不住,但是還未等她開口,李寧玉便再次出聲。

“還有!如金教授所說,是我們五個合謀殺人,那麽我們就必須事先知道大佐的毒氣計劃,才有可能串謀。

但是金教授方才又說,是顧曉夢跳舞時被告知了計劃,那麽殺人,就是她個人的臨時起意,怎麽可能會有五人的配合?”

話落,李寧玉傾身向著三井壽一的方向“少佐,這般拙劣的謊言,不堪一擊,恐怕不能寫入大佐身亡的調查案卷吧!”

這般言語自然激到了金聖賢,當即拍桌而起,兩人各執一詞,各自辨解,到最後的懷疑,卻指向了一個地方。

能這般誣陷,或者這般合夥謀殺的對立雙方,肯定不只一個目的,那麽就只會有一個身份。

“他,是敵方間諜!”

“她,是敵方間諜!”

間諜兩字跌入眾人耳中,都不禁一凜,然只有三井壽一最為激動“終於說出來了,這艘船上,的確混入了間諜!”

“你們中,有人,殺了機要員,偷發電報,還殺了森田大佐,為的,就是把這個東西傳出去。”

話落,三井壽一扔出一個小鐵盒,在桌上叮鈴一響,其中包著的電報,赫然就是李寧玉破解的那封。

“這樣的盒子,海面上還有很多,我懷疑,森田大佐被殺,根本不是誰想逃命,而是,有人要趁此機會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,傳出這封情報!”

語氣停頓,猝生嘆息,三井壽一稍稍低頭,沈聲繼續道“這個大膽的間諜,就在你們當中。”

這封密電是李寧玉昨天破譯的,也就是說,唯一不在破譯現場的三人,只有金生火、吳志國,還有未上船的白小年。

而抓住這個機會,金生火便立即站了起來,以縮小調查範圍的名義,要退出這場審訊。

這老狐貍想逃,端坐的顧曉夢自然不可能把這老狐貍放了,那封讓她被李寧玉臭罵了一頓的假密電,她可還記得呢。

“當時,白秘書和吳大隊還在,金處長的假密電拿出來,跟李上校的真密電,八九不離十呢!”天真的語氣,顧曉夢偏著頭,吐出的言語,卻叫金生火恨得牙癢癢。

“撒謊!”低沈憤怒的語氣,金生火瞪著顧曉夢。

“別這麽說,金處長,吳大隊長可以做證吶!?”轉頭將話題引向吳志國,顧曉夢看過去。

而一心只向著李寧玉的吳志國,怎麽可能讓金生火和白小年,在這個時候,獨自逃掉,只剩下她們。

“她說的是真的,那封密電的內容,我也知道。”低沈的男聲,吳志國這慌,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的。

眾人的謊言,就是世間的真理,到了這種地步,白小年和金生火,已經脫不開身了。

無奈得又坐回板凳上,金生火看向顧曉夢“顧上尉,我金某多次不遺餘力救你,你倒也是多次不遺餘力的要害我金某!”

“金處長,是您說的,機要處要精誠一致,上下一心,您要是能活著救出我,那就算我顧曉夢,欠您一條命了。”

話中意味似乎不一樣了,撤掉了天真無辜的偽裝,露出的雙眸,如黑潭沈水一樣,將認真,刻在了最深處。

這般表情讓金生火一楞,隨即勾起的嘴角,似笑非笑,但眼中卻是若有所思。

“少佐,我看這件事情,也不必查了,據我所知,這整條船,只有金教授,吃這樣的補品。”夾著雪茄的手指向桌上的小鐵盒,那盒子,明顯是裝著某種補品的藥盒。

“就算這藥盒是我的,但我的藥,吃完就扔,這船上任何人撿到,都可以栽贓給我。”看著那盒子,金聖賢反駁。

“一個兩個,是隨手栽贓,可十幾個呢?少佐不是說海面還有很多。”擡眸瞥了金聖賢一眼,顧曉夢悠悠道,隨後又轉向詢問吳志國。

“吳大隊,你負責安保檢查,應該有記錄,這金教授的藥,有多少?”

“二十四盒!正好兩打!”吳志國要麽不開口,一開口就全是重點。

而這樣的事實,也讓金聖賢,有點慌亂。

金聖賢之前為誣陷李寧玉,幾次竊取她的稿紙,掌握李寧玉的破譯進度在先,又知道情報在後。

現在,還有這金屬盒子的突破口,最後加上,白小年這個活的檔案庫。

一旦翻開金聖賢的檔案,其中關於蘇聯和俄國的相關聯系,白小年張口就能說出一本書來,但金聖賢卻完全無法反駁。

而在機電室被闖入的前後時間,三井壽一也回憶起,金聖賢也並非一直在他們身邊,有殺人發報的時間。

氣急攻心的金聖賢,每每開口,卻總能被李寧玉言辭打壓,從頭到尾都無法反駁辯解,最後竟只能看著她幹瞪眼。

然而此刻,已經連三井壽一都危險的看著他,滿臉的懷疑。

因為憤怒和害怕而充血的眼眶,金聖賢的臉看起來尤為嚇人,額間和頸項處的青筋暴起,瞪著對面的五個人,卻在突然之間發出狂笑。

“少佐,李寧玉其人,極度危險,剩下的人,他們就占了五個,我無法為自己辯白,但我懇求少佐,執行森田大佐生前的命令,釋放毒氣,現在黑白顛倒,我寧肯玉石俱焚,少佐你明鑒吶!”

這般顯然要同歸於盡的言語一出,金生火和白小年便雙雙變了臉。

然而三井壽一轉身,卻依舊只要帶走最後成功指證的李寧玉。

一側的日本兵抓著李寧玉的手臂,收到指令便徑直帶著人離開,可還未出門,一直安靜的吳志國,卻利劍出鞘,抵在三井壽一的頸邊。

“吳大隊長,我可以讓一個人活下去。”面不改色的,三井壽一只是將視線稍稍往李寧玉的方向挪動了一下,緊捏著匕首的吳志國,就只能乖乖松手。

軍靴離去的步伐,規律沈重,連帶著所有的日本兵以及,那清冷幽倩的黑色身影,向著門外,在步步撤離。

燭火已經快要燃盡了,可船外的雷雨聲,似乎已經停歇。

登上這艘船,看了這出戲,坐在椅子上的顧曉夢依舊一動不動,那即便已經到了這個時候,明眸皓齒,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與恐懼慌張有關的情緒。

指尖隨手輕動,顧曉夢執起了桌邊的酒杯,盯著那紅色的液體時,驀然出聲“玉姐。”

“轉告一些我父親,他交代我的事情,我盡力了,還有……”

臨門前的停頓,不帶情緒的話響起,然而停頓後的下一秒,綻放的笑容卻是從未有過的燦爛。

“我很高興,認識你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五人組的合作,想來想去還是想寫。

哈哈還是下章下船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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